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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誌》編輯檯
三十多年前的臺灣,同志身分仍是許多人難以說出口的秘密。有人透過地下社團、廣播與刊物尋找同伴,有人走上街頭,只為了讓社會知道:「我們存在。」從同志運動逐漸萌芽、2003 年首屆臺灣同志遊行,到 2019 年同性婚姻合法化,臺灣一步步走到今天,同志早已不再只能躲在暗夜裡。
法律承認同性婚姻、街頭上的彩虹旗越來越多,然而,服務於警界、軍隊、醫療、宗教、學術、政治、演藝與各種工作現場,仍要面對「能不能公開同志身分,自在地工作」處境。
警察鄧克均從小喜歡裙子與芭比娃娃,後來他穿上警察制服,走進一個陽剛文化鮮明的體制。多年來,他曾透過公開出櫃、受訪甚至演戲,讓同志警察被看見;但他真正期待的未來,是不必再以「同志警察」成為被研究與採訪的對象。「也許我就是一個警察,或我就是一個喜歡男生的人。」當這兩件事都不再需要特別解釋,或許才是平等真正進入日常的時刻。
此次《人物誌》同志月專題「我們一職都在這裡」,想要記錄的,是在 2026 年的此刻,當一個人的性傾向、性別認同或性別氣質與主流不同時,這份「不一樣」,是否仍會改變他在工作裡被看待的方式?

退役女士官 Cony 走進軍隊,看見性別與階級的差別待遇;跨性別護理師寶媽進入醫院工作的第一天,就因性別認同被賦予與其他新人不同的預設,即使身處以照護為核心的醫療環境,性別框架仍然存在。
張懋禛牧師曾因同志身分遭黑函揭露,第一次切身體會到,一個人可能因為性傾向而失去受教權與工作權;多年後,他創立真光福音教會,希望從信仰內部重新拆除那些排拒生命的高牆。
另一方面,也有人正在把「不一樣」變成一種新的可能。
台北市議會議員苗博雅以公開出櫃的身分走進議會,她相信,一個人不需要隱藏或扭曲自己,也能以專業在公共領域占有一席之地。更重要的是,當一位坦然的同志政治人物真實地「在場」,原本習以為常的偏見,也可能因此慢慢改變。

「我們一職都在這裡」想留下的,不是一份同志百工百業的名單,我們更想把它當成一張:專屬於臺灣彩虹的獨特記憶切片。
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共同發起人喀飛回望三十多年同志運動,看見一個曾經連「同志」都難以說出口的社會,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性平教育老師翁麗淑,從教育現場,看見下一代如何重新理解性別;影評人香功堂主則在臺灣同志電影史發現,銀幕同志角色曾經只能在黑夜裡出沒、被刪剪、被隱藏,後來逐漸走進青春愛情、家庭、婚姻,甚至成為商業電影裡再自然不過的一個普通人。
我們期許,有一天,這樣的專題會顯得過時。那時候,我們不再需要特別訪問一位「同志警察」、「同志牧師」或是「跨性別護理師」,也不必因為一個人的性別與性傾向不同,就認為他的存在值得被特別標記。
有人陰柔、有人陽剛;有人愛男人、有人愛女人;有人認同自己的出生性別,也有人不是。每一個人本來就可以不一樣,而這些不一樣,不該決定他是否能被一樣地尊重、信任與對待。
在那一天真正到來以前,我們用文字把這一刻留下來。留下那些仍然需要解釋自己的時刻,也留下那些已經開始不必解釋的改變。


第一屆「臺灣同志遊行」於 2003 年在臺北舉辦時,當時臺灣其他城市尚未有同志遊行,因此以「臺灣」命名,沿用至今。這不只是臺灣最早的同志遊行,也是華人地區、國家,首度舉辦的同志遊行。隨著參與人數不斷增加,至今已是東亞最大的同志遊行,成為吸引海內外同志及支持者參與的盛會。
背景圖片:Unsplash
「這些東西應該越早教越好。」翁麗淑認為,孩子越早累積面對關係的能力,就越有機會在遭遇挫折前,就先建立好理解自己與處理情感的能力。保護不是讓孩子什麼都不能做,而是在探索世界時,給予他足以承擔風險的知識與支持。這也讓她期待,性教育可以從消極的防範傷害,走向更積極的提問:一個孩子如何成為自己身體與關係的主人?
背景圖片:Unsplash

「歷史本身是會互相影響的臺灣的同志運動發展史,是貼緊著整個臺灣的民主化運動在前進。」從八○年代以來的黨外運動、農民運動、婦女運動、環保運動、國會改革,以及媒體自由化等,看起來與同志議題無直接關聯的改革,其實都在一點一滴鬆動臺灣原有的威權結構,也為九○年代以後蓬勃發展的同志運動,提供了茁壯的土壤。
1996 年暑假,21 歲的張懋禎寫下一封長信,深夜從父母房門下塞入。隔天,父母若無其事地陪他吃完早餐,之後邀他進房談話。母親流淚自責,父親坦言自己不理解同志,卻想起曾遇過的同志會友:「他們也是很好的基督徒,也是願意愛人的人。」最後,父母只要求他答應一件事——不要離開上帝。
背景圖片:Unsplash
留著長髮、聲音纖細的「寶媽」,就讀的護理系全班近六十人,男性卻只有五人。新老師點名時習慣先點男生,甚至會從髮型判斷學生的性別。對寶媽而言,每次點名都像是一場噩夢,老師總是找不到最後一位「男生」,儘管自己就坐在教室第一排的正中間。
「我不想被拎出來,再一次強調所謂的生理性別,以及我的特質跟大家差異如此之大。」真實的自己被當成社會上的異類,不一樣都被放大檢視與標籤化。
「我們常以為反同勢力只是單純『討厭同性戀』,但事情遠比想像複雜。」高穎超指出,「反同保守主義不只是道德問題,性別與同志身分也不只是『認不認同』這麼簡單。它已經變成一種政治力量,是用來管控人們身體、思想,甚至用來換取政治與經濟利益的手段。」
背景圖片:Unsplash

在臺灣電影的漫長歷史裡,同志身影曾經只能藏在黑夜、文字與銀幕的縫隙之間。從早期面對電檢與社會禁忌的噤聲,到解嚴後逐漸被看見,再到今天能自在地談愛情、家庭、婚姻與自我認同,臺灣 LGBTQ+ 電影走過的,其實不只是一段影史,更是一段社會觀念不斷改變的歷程。
這些電影,有的記錄了無法說出口的愛,有的描繪青春時期對性向的摸索,也有作品讓同志角色不再只是「議題」,而只是平凡地愛人、成家、生活。現在,就讓我們沿著這條從暗夜走向彩虹的銀幕軌跡,回望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臺灣同志電影,也看看電影如何一步步,讓曾經隱匿的身影走進我們熟悉的日常。
從《孽子》裡只能在黑夜裡出沒的同志、《囍宴》在傳統家庭責任與自我選擇間的兩難、《誰先愛上他的》從受害者視角轉向女性、《親愛的房客》聚焦在同婚尚未通過前的同志困境,再到《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將恐同、同婚、出櫃等議題全部混在一起討論,卻不會流於悲情。臺灣同志電影的演進,見證的正是台灣解嚴後民主運動的發展歷程!
背景圖片:Unsplash
(圖片來源/Pexels)
【我們一職在這裡:同志月專題】
專題製作團隊
發行人:唐源駿
專題企畫:吳正夫、林純玉
採訪編輯:江懿文、吳正夫、蕭紫菡、鍾京燁、劉育良、許程睿、Emily Peng、吳小帽、張立珩、蕭惟仁
專欄作者:喀飛、香功堂主
平面攝影:葉仁琛、連國鼎、林昶廷
美術設計:張淑楓、鍾駿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