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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魯閣按下暫停鍵後，花蓮觀光何時再現榮景？0403 震後兩年，觀光與永續發展的轉型考題（下）
沒有太魯閣，不代表沒有花蓮。震後兩年，地方創生、青年返鄉、品牌轉型與文化體驗，正逐漸成為花蓮新的觀光語言。這些分散在各地的小小改變，也正在拼湊出花蓮下一階段的旅遊樣貌。
地方創生「釀」成永續旅遊，點明花蓮觀光新亮點
0403 地震揭露了過去花蓮太過依賴太魯閣與傳統景點庇護的現實，導致觀光產業在面對地震、疫情與交通事件的衝擊時，顯得格外脆弱。太魯閣國家公園在震後的暫時關閉，不代表花蓮就此失去了吸引力。相反地，給了花蓮一次重新證明自身價值的機會。
洄瀾窩青年旅舍董事長、品生活國際旅行社創辦人葉集偉，以資深旅遊一線工作者的角度，用「醞釀」來形容現在花蓮的狀態。他認為，花蓮的深度旅遊、地方創生、部落體驗與生活美學，並不是災後才突然出現，而是累積多年的能量爆發，這次花蓮面臨觀光轉型，便展現出豐沛的生命力，吸引遊客看見太魯閣盛名之外的花蓮風情。
葉集偉提到，過去地方創生或部落體驗所設計的旅遊內容，可能因為市場仍未成熟，或是太魯閣等大型景點的排擠效應，而不容易受到主流旅客的注意。現在觀光環境改變，讓辛苦經營多年的業者，終於有被看見的機會。
他認為，花蓮正在經歷「醞釀」與「質變」的過程。而這些小而美的地方創生店家，逐漸散發出醞釀許久的光芒，點亮花蓮永續旅遊的夜空。
從景點觀光轉向體驗花蓮的永續旅遊
多年來積極參與花蓮地方創生建構的葉集偉說，花蓮有許多自發性的組織串聯，例如「在花蓮創生」、「花蓮慢城」、「高山森林基地」、「稻田餐桌」、「阿改玩生活」、「東海岸生活美學」、「微醺巴士」以及「縱谷生活美學」等。這些團體會透過定期聚會、共學、分享與合作，幫助不同地方的工作者，串聯彼此間的資源，發展出不同於以往的花蓮生活美學旅遊行程。
他特別提到近期頗受遊客歡迎的織羅部落稻田餐桌活動，旅客可以從中體驗原住民的生活方式，讓旅行不僅限於觀光，也能了解在地的風土民情。而解說員藉由向遊客介紹自己的文化背景，也能提升他們對家鄉土地與自我的認同感與驕傲。
只是，目前地方創生團體推廣的永續旅遊，依然面臨著資訊過於分散、缺乏整合入口、商業模式尚未完成成熟等問題，無法將資源做更有效的分配。葉集偉建議：「旅宿業者不應該只是提供住宿，而是要扮演旅客認識花蓮的入口。每一間旅館若能成為地方資訊的聯繫站，將有助於讓旅客更深入認識花蓮，也能提高旅宿本身的服務價值。」
但他也欣慰地說，災後重建觀光的這兩年，已經有許多的旅館以及民宿業者，主動協助旅客安排部落參觀、森林體驗等活動。他相信花蓮觀光若能將旅宿業者、地方團隊、遊客服務中心、官方平臺的力量全部串聯在一起，花蓮便有機會走出更多元多樣的可能性。
北漂青創傳承家鄉味 用一碗國宴花生湯活絡地方小鎮
「美好花生」是花蓮的地方創生產業著名的成功案例，多年前，北漂的鍾順龍與梁郁倫夫妻，選擇返鄉打拚，用一碗慢火細熬六小時的花生湯、傳承母親手藝炒香的花生、造型可愛的店面招牌，以及定期換展的藝廊空間，提升了花蓮鳳林鄉的知名度，成了旅客來到花蓮後，必定會造訪的熱門打卡景點以及購買伴手禮的店家。
然而，0403 地震過後，原本門庭若市的店面瞬間變得冷清，鍾順龍夫妻本以為只要撐過半年，觀光就會慢慢恢復。沒想到半年後，卻接連碰到了強颱豪雨、馬太鞍堰塞湖潰堤、以及政治事件而遭受抵制的問題等，使得花蓮的旅遊氣氛呈現低迷的狀態。
當旅客不再經過或駐足，地方品牌要面對的是觀光產業鏈的斷裂。鍾順龍無奈地說，以前除了門市以外，也串聯了選品店、地方品牌店以及其他通路販售。但是這兩年許多花蓮的通路，因為觀光衰退而關閉。美好花生遇到的，不再是單一店家的問題，而是花蓮在地品牌通路的崩解。
客人進不來 我們就自己走出去
既然開著店也等不到客人，就自己走出去。鍾順龍夫婦與吉安茶園、有機稻米、藝術家等合作，推出具花蓮地方特色故事與永續價值的禮盒；積極拓展網路銷售通路、增加與外縣市選品店合作的比例；召集鳳林、花蓮地區的地方創生小店和農特產品，一起北上參加市集活動，增加曝光率。
鍾順龍也表示，有些支持受災地區或地方品牌的企業主，特別主動聯繫美好花生，一起設計出包裝符合 ESG 理念、食物里程、在地生產、有機肥、低碳與永續等概念的禮盒。他說，過去的美好花生，賣的是好吃的花生，現在藉由與不同商家的搭配組合，他們賣的是一份關於土地、災後支持與地方永續的選擇。
第三代接班百年老店，共同行銷花蓮伴手禮
「新味醬油」第三代接班人許桓巽於 2018 年返鄉接班，不但重塑品牌形象、改變產品包裝、經營社群媒體，同時結合花蓮在地產品，開發出柚子、鳳梨、山苦瓜等特色醬油，讓古早味醬油，搖身一變成為能夠代表花蓮的伴手禮。
然而，位於花蓮「金三角」商圈的新味醬油，在 0403 地震後，也明顯感受到旅遊蕭條帶來的衝擊，生意衰退。許桓巽沒有因此氣餒，而是選擇與商圈的伴手禮店家合作，組成花蓮伴手禮聯盟，發展出網站互推、產品上架與聯合禮盒等合作案。
許桓巽說，震後花蓮的觀光困境，讓更多的業者認知到一件事：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觀光客身上。他解釋：「災後花蓮不是沒有努力，而是業者在長期逆境中變得更加謹慎。既然遊客不來，品牌就必須走出去。」新味醬油除了經營網路商城，也積極參與各地的市集活動、展售會，甚至到臺北華山藝文特區開快閃店，就是希望能直接面對不同地區的消費者，讓他們即使不到花蓮，也能買到花蓮的味道。
從金三角商圈、伴手禮聯盟到快閃店，新味醬油與合作店家，學會了如何用「互相導流」抵抗來客數下降的現實。許桓巽說：「地方自救不一定要靠大規模的聯盟，也可能只是小店之間很務實的相互曝光。這種以信任為基礎的小型合作網絡，能成為花蓮地方產業的重要支柱，形成花蓮版的共好網絡。」
從返鄉接班到品牌轉型、從產品創新到地方串聯，新味醬油與美好花生的故事，映照出許多花蓮店家相似的困境，面對大環境考驗，他們沒有離開，而是在挑戰中，尋求解決問題的決心。持續研發新產品、參加市集活動、找到新的合作方式等。
從擁有百年歷史的新味醬油，到接手母親手藝的美好花生，對這些地方品牌而言，經營一間店不只是做生意，也是一段家族記憶、一項傳統技藝，以及一座城市累積多年的味道傳承，共同把花蓮的故事說下去。
今日的花蓮，還未能恢復過去人潮擁擠的盛況，但也給了人們慢下腳步的機會，走進巷弄裡的老店，聽一段關於醬油的故事；沿著海岸線散步，看見山與海交會的美麗風景；又或者走入山林間，品嚐一口來自原住民部落烹煮的美味食物。
加強資訊整合及轉譯
過去兩年，行政院、觀光署以及花蓮縣政府等單位，持續推出振興花蓮觀光補助案，希望能促進花蓮觀光產業經濟。然而，花蓮觀光協會理事長陳義豐提醒，補助方案若要有效益，應該先了解消費者以及業者的真實需求。補助案若只為了要達成 KPI 或雨露均霑，有可能讓深度旅遊變得廉價化。
他說：「補助可以止血，但不能取代市場，也不能取代地方自己長出內容的能力。」
另一方面，太魯閣國家公園是臺灣推廣國際觀光旅遊的重要指標，太魯閣的峽谷景觀具有不可取代性，國際旅客，尤其是歐美市場，會將太魯閣視為來臺旅遊的重點。當太魯閣被迫從行程中「消失」，不只是花蓮觀光受到影響，也會削弱國際旅客選擇前來臺灣的誘因。
但是，太魯閣並非完全不能進入，只是 0403 地震發生時的震撼新聞畫面，仍深深地刻印在民眾的腦海中。而當新聞的討論熱度消退以後，媒體並未持續更新花蓮震後的復甦狀況，以至於很多民眾仍停留在太魯閣等於「危險、封閉、不要來」的印象。
根據資料，太魯閣震後道路的修建，持續由交通部相關單位推進，也有每月對外說明的機制；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也在官方網站上，發布園區的修復狀況。然而，這些即時發布的訊息，卻無法在外籍旅客較常使用的觀光署網站做資料的同步更新。負責推動觀光與國際行銷的觀光署網站上，外文網站頁面仍以鮮明的紅色警示標註：「太魯閣國家公園的步道為關閉狀態」，而點取相關資訊連結時，卻會出現網站維修的畫面。
由於負責推動觀光與國際行銷的觀光署與國家公園署隸屬的部門單位不同，當國家公園署基於安全與生態環境保育的考量，只能階段性開放「部分」地區時，觀光署也就不敢對外宣傳「太魯閣已經開放」的訊息。這使得國際旅行社在包裝臺灣行程時，缺乏足夠的信心，不敢貿然將旅客送到花蓮來。而資訊的落差，也間接影響了自由行外籍旅客前來花蓮旅遊的意願，形成了惡性循環。
這不只是單一景點的問題，而是不同部門單位間，資訊轉譯上無力取得共識的困局。
太魯閣是國際旅客想要認識並前往花蓮的主要原因，但除了太魯閣，國際旅客未必會知道花蓮還能去哪裡。如果花蓮想要吸引更多的外國遊客造訪，不能只說「歡迎來到花蓮」，而是需要一套可信任、可執行的旅行路徑指南，清楚地告知計畫來花蓮的外籍旅客：可以去哪裡玩、怎麼去、需要多少時間等清楚的外文資訊。
位於花蓮火車站前的洄瀾窩青年旅舍，其客群主要以外籍遊客為主。葉集偉直言，花蓮已經有不少深度且有趣的多樣行程，但最大的問題，是資訊分散在不同店家的社群媒體、旅行社頁面，或是地方團隊的社群平臺。資訊沒有經過整合，旅客會不知道去哪找到相關行程資訊，尤其對外國旅客來說，更是一道難以跨過的門檻。
而一個資訊清楚、完整、公開的平臺，將是花蓮重新吸引國際旅客時，最需要加強補上的缺塊。
花蓮，需要太魯閣。沒有人能否認它的壯闊景色，也沒有人希望它永遠沉默。但當太魯閣再次開放，花蓮不該只有過往遊覽車塞滿峽谷、旅客快速拍照離開的旅行方式，也要持續推廣花蓮的深度旅遊，以多元的人文風情、歷史文化、自然景緻，讓旅客愛上花蓮，並且願意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花蓮。
未來，布洛灣的櫻花仍會再次綻放。當遊客重新回到太魯閣，也許他們看見的，不是震後修復的步道與山壁，而是太魯閣與守護花蓮的人們，在傷痕中，訴說著家鄉與土地的故事。
註：太魯閣晶英酒店所提供照片，僅授權本次報導／合作項目單次使用。太魯閣晶英酒店保留所有著作權，請勿任意轉載、改作或用於其他商業用途。
